那是白宫草坪上的格斗之夜。在绰号“巨爪”的钢结构穹顶下，Justin Gaethje在赢得终极格斗冠军赛（UFC）后，从南草坪中央的八角笼擂台上翻了个后空翻。在观众席上，刚满80岁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刚刚宣布伊朗战争结束，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新开放。
几个小时前，大概是他与家人在白宫共进生日晚餐的时候，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宣布就结束他在近四个月前发动的伊朗战争达成协议。“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协议现已完成。祝贺大家！我在此全面授权霍尔木兹海峡免通行费开放，同时授权立即解除美国海军的封锁，”他在Truth Social上宣称。“世界各国的船只，启动发动机。让石油流动起来！”
但正如这场战争中的许多事情一样，特朗普的言论又一次超前于现实。协议文本尚未公布，正式签署尚待数日，而最棘手的问题 —— 核问题、制裁、黎巴嫩问题 —— 都被搁置一旁。
事实上，这项协议差点没能达成。华盛顿时间那天早上大约6点45分，以色列轰炸了贝鲁特南部，这正是伊朗谈判代表警告过的会使谈判破裂的举动。以色列方面称，这是对德黑兰支持的真主党发射导弹的回应。
在西方和海湾地区，批评人士却看到了另一层含义：这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为阻挠一项他被排除在外的协议所做的最后挣扎。伊朗方面一度动摇，但四个小时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炮轰以色列的行动，称“这本不应该发生”。
他对这位战时伙伴的不满已不再是秘密。当天下午他表示，由于以色列的空袭，协议签署推迟了几个小时，他打电话给内塔尼亚胡，对其严厉斥责。“我当时气坏了，我告诉他了，”他爆着粗口埋怨道。
三个小时后，特朗普终于兑现了他几个月来一直承诺的事：一项协议，或者至少是一个框架。除了泄露的草案暗示伊朗将获得巨大经济利益外，没有其他细节：允许伊朗石油出口、可能很快解除制裁、一项由海湾国家资金支持、规模可能达3000亿美元的重建基金。对华盛顿而言，所得则很有限：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冲突结束、伊朗再次承诺不会发展核武器。
这场战争已经让美国损失了数百亿美元，消耗了军火储备，削弱了盟友关系，推高了油价，搅乱了全球能源市场。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达成一项可能还不及前总统奥巴马签署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的协议。特朗普一直批评当年的这份伊核协议，并在其首个任期内退出了该协议。
当白宫南草坪上的八角笼从热血沸腾恢复平静时，特朗普准备飞往法国埃维昂参加七国集团（G-7）峰会。在那里，欧洲领导人准备对一项他们甚至还没看到的协议大加赞扬。
本文基于对熟悉谈判情况的西方和中东官员的采访，并参考了草案文本、白宫谈话要点及对斡旋努力的描述。这些官员因谈论敏感问题而要求匿名。
知情人士透露，当UFC格斗选手在白宫前的擂台上血战时，卡塔尔的调解人正在德黑兰进行长达17个小时的穿梭外交，在伊美官员之间传递信息。这是这个富裕的海湾国家应双方请求进行的为期四周的秘密斡旋，双方都希望达成协议，结束这场给各自国内带来沉重负担的战争。
在5月中旬之前，卡塔尔一直与巴基斯坦、埃及和土耳其一道，在寻求解决方案方面扮演着辅助角色。多哈长期以来一直是不可或缺的地区调解人，但一直刻意避免在此事中发挥主导作用，部分原因在于德黑兰曾将卡塔尔及其海湾邻国列为打击目标，包括袭击价值200亿美元的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气项目。但知情人士称，在德黑兰和华盛顿请求卡塔尔更直接介入后，该国秘密派遣一个由高级调解人Ali al-Thawadi和Hamad al-Kubaisi率领的代表团前往德黑兰，以更好地了解伊方立场。
5月17日，他们正在德黑兰就协议框架进行磋商时，特朗普再次公开威胁要轰炸伊朗，他在Truth Social上发帖称伊朗的“时间不多了”。而次日，他表示应卡塔尔、沙特和阿联酋领导人的请求，已下令军方取消“原定明天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因为“目前正在进行严肃的谈判”。
知情人士透露，5月19日，卡塔尔代表团再次低调直飞华盛顿，在那里会见了美国副总统万斯，以及特朗普的首席谈判代表史蒂夫·威特科夫和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
知情人士表示，他们离开后不久，卡塔尔和巴基斯坦从两个西方国家获悉，以色列正考虑对伊朗发动袭击。这本可能成为又一个变数，但在美国介入后，以色列最终作罢。5月22日，卡塔尔调解人重返德黑兰，随后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阿西姆·穆尼尔也抵达德黑兰，与伊朗议长卡利巴夫和外长阿拉格齐进行了数小时的长谈。
主要议题包括伊朗要求美国承诺永久结束战争、德黑兰是否愿意讨论移交其高浓缩铀、霍尔木兹海峡的命运。伊朗同意就稀释铀或移交库存进行磋商。作为交换，美国同意根据谈判进展，分阶段解除制裁，这对面临严峻经济压力的伊朗而言，是一条非同寻常的金融生命线。
知情人士透露，两天后，卡利巴夫和阿拉格奇与伊朗央行行长一同飞往多哈。但他们未签署协议便离开了。在华盛顿，特朗普越来越没有耐心，于是卡塔尔调解人前往迈阿密，与威特科夫和库什纳进行了一天的会谈，力图推动谈判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以色列对黎巴嫩的军事行动不断影响着美伊谈判。这场战争已造成数千人死亡，超过100万人流离失所，相当于黎巴嫩总人口的五分之一。真主党的炮火使以色列北部持续面临威胁，内塔尼亚胡坚持要求以色列拥有完全的自主权来继续这场战争。
随着5月的深入，特朗普的怒火逐渐从德黑兰转向耶路撒冷。内塔尼亚胡在国内的广泛支持下，坚持要继续轰炸黎巴嫩。随着以色列不断升级军事行动，特朗普在一次电话中爆粗口，对内塔尼亚胡大发雷霆，称他“疯了”。Axios率先报道了此事，随后得到特朗普本人的证实。
幕后谈判仍在进行。这场在美国国内从未获得大范围支持的战争，随着5月通胀在汽油价格飙高的背景下升至逾三年高位，其正当性也愈发存疑。
自冲突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以及伊朗对地区能源基础设施的袭击，导致油价剧烈波动，即便在4月达成首次临时停火协议后也是如此。近几周来，随着双方就和平协议进行谈判，价格虽有所回落，但原油期货和汽油零售价仍远高于战前水平。
特朗普越来越渴望达成一项协议 —— 任何协议 —— 以结束这场可能吞噬他第二个任期的危机。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他的经济管理越来越不满，这使得共和党在11月中期选举中面临失去国会控制权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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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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